江南

又回江南我出生在江南水鄉(xiāng)。幼時天真的我，總是喜歡在姥姥家門前的那座已經(jīng)磨得光滑的青石板鋪的石橋上玩耍。累了，就看著橋下翠綠清澈的河水流向那些潔白馬頭墻擠出的拐彎處，變窄，消失……清亮的河水緩緩地流，倒映著白墻黑瓦的人家，不知不覺中，游來了一群誰家雪白雪白的鴨子，嘎嘎的叫著，攪碎了水中的倒影，那熟悉悅耳動聽的兒歌，便飄向了似乎總是煙雨蒙蒙的天空……“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就這樣，我天真爛漫的童年就在這靜謐幽美的江南水鄉(xiāng)度過了…… 該上學了，因為父母都在外地大城市，自然我也就過去了。這學一上就是好幾年，一直沒回姥姥家。已經(jīng)適應習慣了城市生活的我，卻時常在夢境里看到我在那石橋上的一幕又一幕，姥姥家那天然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帶著泥土和牲畜糞便氣味還混著炊煙香味的空氣，和清澈、散發(fā)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清新氣味的河水似乎都那么的令人心神向往……夢醒之后，回到了現(xiàn)實，一種莫名的無奈與失望涌上心頭。我還要呼吸著城市污濁的空氣，出了門，面對的不是清澈的河水和白凈的馬頭墻，而是林立的高樓大廈和拐向水泥森林的灰色馬路……見不到別的鳥，只能同情著那些萎靡的麻雀在僅有的一片草地里尋覓著稀有的毛毛蟲來維持著生命的繼續(xù)……于是，在無比的憧憬之中，我便踏上了回姥姥家的旅途。路上，我想著那里是多么的美，多么的令人心神安寧…… 可是，當我踩到家鄉(xiāng)的石板路，抬頭一看時，我的幻想破滅得一干而凈。眼前的景象跟我記憶中的簡直大相徑庭……原來翠綠清澈的河水，現(xiàn)在惡臭污濁，紅的白的塑料袋隨心所欲地游蕩，有些甚至套在了死魚的頭上；原來光滑潔凈的青石板路上，四處可見一堆一堆的五顏六色、臭氣熏天的垃圾，蒼蠅蚊子在那里翩翩起舞……到處都是惡心的，到處都是骯臟的……就連陪我度過童年的石橋上原本光滑的青石板，都被垃圾畫上了現(xiàn)代藝術一樣色彩斑斕但十分抽象的“畫作”……本來清新的空氣污濁了，本來潔白的馬頭墻變臟了……惟獨天空還是煙雨蒙蒙的樣子，只是少了純凈的灰云，多了從工廠煙筒里冒出的滾滾濃煙……原來江南水鄉(xiāng)的幽美靜謐全都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現(xiàn)在的一塌糊涂……太陽躲到了地平線下…各家的燈火亮了起來，商鋪開始熱鬧了……我睡在小時睡過的硬板床上，夢到……姥姥家門前的青石板鋪的石橋上，站著一個小孩，他看著橋下翠綠清澈的河水上白墻黑瓦的人家的倒影……不知不覺，游來一群誰家雪白雪白的鴨子，嘎嘎的叫著，攪碎了水中的江南，串鈴般清脆的童聲和悅耳動聽熟悉的兒歌聲，便飄向了似乎一直是煙雨蒙蒙的江南的天空……“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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