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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寫給父親的回信散文欣賞
那一年春節(jié)前夕,父親寄給我一封沉甸甸的家書,一車的叮嚀與囑咐。因為一件人命關(guān)天的事,我的一位中學校友,剛剛工作在長春,又是大婚不久,卻夫妻雙雙隕落與一氧化碳中毒。父親是觸景生情,或者是怕對號入座,才把這驚人的消息,在第一時間內(nèi)告知了遠在千里之外的我。
我了解父親,他這么多年獨自拉扯我們姐弟幾個不容易,如今兒子長大了,又不在自己身邊,可不能有半點閃失,否則他將沒有勇氣再活下去。所以,我必須立刻給父親寫封回信,我不想讓父親那難眠的長夜里再亮起一盞燈。
盡管我每次給父親寫信,都是以不變應萬變報上平安,只為了釋放父親對我的牽掛。可這次是個例外,我要把真實的情況親口告訴他,讓父親凝結(jié)在眉心的牽掛換成舒展的寬慰。
我在信中這樣寫道:牽過我的老父親啊!前些日子,我的每日三餐都在上演廚房煙霧戰(zhàn)。都是我對火炕的原理不甚了解,不會排除爐膛倒煙的故障。盡管我用盡了各種方法,但都無濟于事。我只好在每次生火之后,把房門敞開,請室外的寒風置換室內(nèi)的煙霾。而我則呆站在寒風里,望著似乎斷了氣得煙囪束手無策。
就在幾天前,有位收廢品的老人從我家門前路過,見其情景老人停下手中的三輪車走了過來,還與我打招呼:“孩子!煙囪不出煙。俊
像這樣收廢品的人,在我們這里是司空見慣的,我只是下意識的答了一聲,不予理睬。更不用說我當時心情很糟。
可老人并未因我的怠慢而離去,相反卻走近了我家的房門,他先用厚厚的棉手套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再彎下腰,探頭向廚房內(nèi)望去。我在詫異,老人則轉(zhuǎn)過身來接著說:“孩子!這屋可咋住人!快來到年了,千萬要加小心!”
老人的熱心讓我不免有一些尷尬,我立刻糾正了自己的態(tài)度!笆前!可遭罪了!
他看上去有六十多歲,高個頭紅臉膛,身穿一件印有單位名稱的黑色勞保棉大衣,但一塵不染。從其三輪車上裝載的收獲看去,老人與其“同行”有所不同。他收上來的東西很少,不足半三輪車,卻廢品的品種單一,除了一些銹漬斑斑的廢鐵以外,就是幾捆綁扎結(jié)實的舊紙箱子,因而看上去沒有那么凌亂與雜碎,不難看出老人是業(yè)余的,至少他收廢品是有選擇的。
我趕緊接著老人的話題,語氣帶著請求:“大爺!你有什么絕招沒有?”
“孩子!先別著急,等一會兒屋內(nèi)的煙霧放干凈了,我?guī)湍愠虺!闭f著,老人先來到了陽面的客廳外,隔著窗戶勘察著室內(nèi)的究竟。而我如同深陷沼澤的牲靈,緊緊地抓住了岸邊那惟一的一棵稻草不肯放手。跟隨老人身后,聽老診斷。
室內(nèi)的煙霧放完了,老人走進了客廳。他思索了一下吩咐我用煤油爐燒上一鍋開水;把室外的凍土墻搬倒了,取一塊拿進屋來搗碎了;再用開水和成泥備用。而老人要回家一趟,把車上的廢品送回去。順便取一些改造煙道必用的工具及物品。此時,我除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激,就是像偶人似的按著老人的吩咐忙活開了。
泥和好了。老人也回來了。還帶來了幾節(jié)舊爐筒子,一把斧子,一根鐵釬子,外加幾塊磚。我急忙把車上的物品搬進屋去?衫先藚s顧不上休息一會兒就開始動工了。老人首先把那幾節(jié)爐筒子套接起來。然后又把這長長的爐筒子斜置在煙道與煙囪之間,我恍然大悟,暗暗地佩服老人的聰明與高超的解決問題的能力。我看出來了,那橫臥的煙道與垂直煙囪及斜置的爐筒子三者之間圍成了直角三角形。我不禁責怪自己,曾經(jīng)兩次參加高考,雖兩次都與大學的校門擦肩而過,可也應該懂得勾股之和大于斜邊的道理,也知道煙霧的密度小于冷空氣的密度,所以,煙霧只選擇上升,它不會低著頭舍近求遠。
施工結(jié)束了,并獲得了較滿意的效果,我趕緊端來熱水讓老人洗手,又搬來了椅子,請老人坐下來歇一會兒,我要陪坐在老人身邊嘮會家常。
原來老人是國營糧庫的退休職工,住在一公里以外的平房。在市內(nèi)工作的兒子勸他搬過去,老人不肯。他是不愿離開住了一輩子的火炕。因為老人是老寒腿,每天躺在炕上烙一烙腿腳會舒服些。另外老人還有一身過硬的砌火炕的本領(lǐng),誰家的灶坑不好燒找到他,定是藥到病除。特別是像我這樣住在廠區(qū)住宅的年輕人,離家在外的,父母都不在身邊。對火炕的原理又一竅不通,若是出了點兒事可了不得。老人為此買來了那輛三輪車,登上它經(jīng)常在平房區(qū)域內(nèi)走一走,轉(zhuǎn)一轉(zhuǎn)。如果見到誰家的爐灶不好燒,他都十分主動的過去幫忙指點,甚至親手給弄弄,順變再收點廢品,一舉兩得。但老兩口都有退休金,不缺錢花,收多收少無所謂,權(quán)當鍛煉身體了。
老人起身要走,還無論怎樣也不收我給他的錢。他說并非為了錢才這樣做的,況且那幾節(jié)爐筒子是他收廢品時收來的,賣不上幾角錢,放在家里也得銹掉,就當廢物利用了。我挽留他吃過晚飯再走,老人稱老伴兒早該把飯菜給做好了,等得時間久了,老伴該著急了。
我只好親親熱熱的送老人出門,途徑平房區(qū)僅有的一家小賣店時,我快速鉆了進去,買了一瓶老白干跑出來追了上去,并把那瓶白酒揣在了老人大衣兜里,老人這次沒有推辭,笑著說:“這孩子!還跑得滿頭大汗的,快點兒擦擦,別凍著!快回去吧!這酒大爺就收下了,我就得意這一口!”
最后我在信中還這樣寫道:在目送老人的那一刻起,一種溫暖與感恩就籠罩在了我的全身。覺得雖只身在外,卻遠離孤獨。仿佛你的牽掛在這里延伸,家的溫暖在這里彌漫。
三十多年過去了,偶然在整理物品時翻到了這封泛黃的手稿,因為我寫信時有打草稿的習慣,才把它保留了下來。
如今,牽掛我的父親早已過世了。那位雪中送炭的老人自那日離別之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一種遺憾從此化作了無盡的牽掛。慈祥的老人!你如今過得還好嗎?可我相信答案是肯定的,盡管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九十多歲了,因為好人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