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懷念為主題的散文
至今,保存著第十二屆屈原學會國際學術年會的邀請函,還有隨函寄來的方銘先生致各位會員的一封信,信中特意告之大家,這一年,三月之內(nèi)我們失去了三位令人尊敬的楚學前輩,其中就有張正明先生?吹竭@一消息,呆坐半晌,回想與張先生的交往,眼淚模糊了雙眼,這才知道張先生已是近八十高齡的老人。我眼中的張先生,思維敏捷、談吐自如、行動輕快如風,一點兒也不顯老態(tài),一直以為他大概六十多歲。我為自己曾經(jīng)的冒失自責,也為自己在學術上的不作為慚愧。
轉(zhuǎn)眼,先生離開我們快兩年了,12月4日是他去世兩周年的忌日。深圳一行見到諸位曾在包頭會議有過一面之緣的先生,不由想到張先生的藹然音容、殷殷勉勵,不勝唏噓。斯人已杳,往事卻歷歷在目。
2002年,縣里動議要有專人來做屈原文化研究會的工作,于是決定縣文聯(lián)與屈原文化研究會合署辦公,并配備了一名干部,但領導要求由我來承擔研究會的日常事務。本人雖對楚辭和屈原有一定的了解,喜愛的卻是文學創(chuàng)作,哪有專業(yè)水平來做這項工作呢?現(xiàn)實迫使我開始新一輪的學習,從重讀楚辭開始。其間搜羅了不少有關楚文化、屈原研究的資料,生吞活剝,囫圇吞棗。不能成為專家,至少要對各方面的知識有所了解,如果一問三不知,作為研究會的工作者,那樣就笑話了。
大學畢業(yè)后一直夢想再回大學校園,想讀研,方向是我喜歡的現(xiàn)當代文學,希望將來可以做文學評論或者做女性文學研究。從接觸楚學開始,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豐富瑰奇的'領域,身為楚人,又生活在屈原的家鄉(xiāng),做些這方面的研究對我來說或許更有意義。于是斗膽給張正明先生寫去一封信,在信里表達了自己繼續(xù)求學的愿望,并擔心自己年紀大了,讀書以后去向難以預料。先生很快回信了,詳細介紹了華師楚學碩士招生的專業(yè)課,要用的教材,不僅寫下書名,還一一注明了版本和作者,在將來的去向問題上并不說一些不實之辭敷衍我,而是直接告訴我如果碩博連讀,將來可以爭取留在楚學所。張先生并不擔心我的專業(yè)課考試,他擔心我的英語能否過關。事實證明先生的擔心是對的,離開學校多年,先前學的那點英語都還給了老師,最終沒有去應考,對英語沒信心的確是一個重要因素。先生在信后寫下了他的兩個電話號碼,并特意說明,兩個號碼都是家里的。我猜想先生的意思,我有問題是可以隨時向他請教的,但我不好意思打擾先生的生活,怕占用了他寶貴的時間,只打過一次電話。寫下這些文字時,我的心是痛的,我沒有按照先生指明的道路前行,徘徊、迂回、延誤了時機,也辜負了張先生的熱忱幫助。我并非沒有上進心的人,現(xiàn)在回頭看,那時的我卻分明喪失了奮斗目標,時間在渾渾噩噩中無情地流逝了。
收到先生回信后幾個月,突然接到先生的電話。告訴我說他在離我很近的三峽壩區(qū)開一個學術會議,如果我有時間,可以去見見面。下班后我急急趕到壩區(qū),心跳如鼓地敲響了先生的房門。張先生是楚學界的權威,著作等身,在他面前,我只是一個連楚學的門檻都沒有跨進去的小學生,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些什么,盡管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來開門的是蔡靖泉先生,蔡先生的外貌清峻威嚴,我越發(fā)局促了。張先生瘦極,衣著樸素,滿面笑容,言語謙和,一點大學者的架子也沒有。我本活潑外向,又懷了一顆急切求教之心,很快就消除了心中的緊張,與兩位先生談了自己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走時兩位先生都起身送我出來,身在行政部門,見多了等級尊卑下的嘴臉,兩位先生給我的禮遇,讓我備加感動。
這次談話也讓我明白,到正規(guī)大學去繼續(xù)深造這條路,于我太難了,終究可能過不了英語考試這一關,這讓我頗為灰心。不管讀不讀書,自學是不能放松的。我自學了三卷本的《中國古代史》、《中華文化史》、還讀了《中國哲學史》以及諸子百家的部分著作,只要有時間,就捧讀楚辭,盡量涉及各種版本,弄清前人的說法。即使不讀研,我也要不斷豐富自己,提高學養(yǎng),也要追隨先生們前行的足跡,也許我終究弄不出什么學術成果,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達我對屈原的理解。
2004年春節(jié)前,收到了張先生寄來的新年賀卡,用虬勁的字體寫著:“恭祝新歲如意,諸事稱心!”先生在萬忙之中記得寫一張明信片給我,心里的感動無以言表。2005年7月包頭屈學年會,終于又得見先生,感到分外親切,遺憾的是,我沒有文章交給大會,我那些“文章”,是不能作為論文上交的。分組討論時,我剛好在張先生這一組,我是這一組唯一的女性,默默地坐在會議室一角,聆聽各位專家學者的發(fā)言。后來先生在給我的回信中說“您雖寡言,但專注之情堪稱模范”,想來實際情形就是如此,先生已從我的表情看出我認真學習的態(tài)度。此次見面,張先生又一次鼓勵我考研,可我因為年齡和英語的關系,再一次猶豫了。會議其間,張先生用他的相機給我照了一張照片,并稱我的表情好極了,會洗好寄我。我本沒在意,先生這么大的學者,哪會記得這些小事;仫鰵w不到一個星期,我竟收到了照片,一張放大七寸的,兩張四寸的,為了保持照片的平整,先生用了特快專遞。并在附言中謙虛地說:“曉梅:我這個非專業(yè)攝影師技藝太差了,照片拍得不怎么的,抱歉抱歉!边@是整個包頭會議期間我笑得最為燦爛的一張照片,鏡頭后面是先生和藹可親的面容,我心里的快樂和感恩都寫在了臉上。給我的回信,先生也用“您”這樣的尊稱,先生的謙遜一次又一次地觸動著我,他們這一代老先生,學識有多厚,謙遜就有多深。像無聲的水,無形中就包容了你,感化了你,讓你處處感到親和卻又生出更深的敬意,不由自主地,便想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收到照片后,我將自己的小書寄贈一本給張先生,心中有些惴惴不安。書中多處涉及到歷史,接觸楚學后方知道,有些說法是欠妥的,但已白紙黑字印刷出來,無法改變。先生回信說“讀之,如見心,清新雋永,殊可佩也!钡仓毖灾赋觥吧婕笆肥轮,似不無敗筆,良可惜也。”從此謹記,此后為文,不能僅快意于文字意緒,還要以學者的嚴謹求諸史證,在正確的知識基礎上再做文學的發(fā)揮。先生也談了對包頭會議的一些看法,并對下一屆的杭州年會抱以厚望。信末,先生補充了一句:“樂平田園,響鼓林泉,令人懷念,又及!笨傄詾檫可以接先生再去樂平里一游,盡管我知道,張先生對秭歸是否屈原故里,是存在懷疑的。第一次見面,他就說了,從學術的角度,這個問題并不十分重要,可以探討,也可以依從前人的結論。依從前人的結論,也就是在沒有出土文物可以證明屈原生地之前,秭歸就是屈原故里。先生說我可以從秭歸出發(fā)做些研究,但不希望我鉆入死胡同,在細枝末節(jié)的問題上花太多精力。我明白先生所言,任何一門學問,都是一片大海,做學問也要有海一樣的胸懷。誰知道不僅樂平游成了空影,先生寄以厚望的杭州年會亦未能參加便駕鶴仙逝了。
再也不能聆聽先生的教誨了,是我沒有珍惜曾經(jīng)的機會。
2005年9月16日先生寫給我的回信,成了永久的珍貴紀念。
這種事無巨細的回憶對他人來說也許顯得羅嗦,對我來說卻彌足珍貴。有些傷感、有些遺憾,但又給了我力量,我還有時間,還可以做一些事情,以消彌內(nèi)心的慚愧,以無愧于張先生生前的勉勵與關懷,以此督促自己不虛度時日,過有意義的人生。
再過幾天就是張先生兩周年忌日,作此文,以志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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