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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女子散文

時間:2021-01-07 08:50:58 散文雜文 我要投稿

德州女子散文

  這是一次孤獨的旅行。

德州女子散文

  火車駛離站臺,車廂里開始躁動,狹窄的空間到處擁擠著尋找位置的人。我想起一句話:人生就像一列行進的火車,我們站著或坐著,都在尋找自己的位置。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閉上眼睛,開始回憶一路的風景,我知道,接下來,車外是很長的黑暗的夜色。

  鄰座是一位女人,大約30歲的樣子,她放好自己的行李,掏出手機開始上網(wǎng)。

  十幾分鐘后,車廂里安靜下來。對面那位老者從包里拿出幾本書,問我:“看不看?這個可以解悶。”

  我隨意接過一本,是軍事人物傳奇。這一類的書我早些年讀過不少。我大致翻了翻,里面記載的都是我熟知的人。“謝謝,這個我以前就看過!

  老者盯著我問:“你當過兵?”我笑,答:“是,您怎么看出來?”“當過兵的人腰板直,一看你的坐相,我就知道你當過兵!毖哉Z里透著他的見多識廣。

  “您這是去哪啊,怎么一個人出來。”我出于禮貌,但又不好詢問他的隱私。

  “去德州,習慣了,總是一個人來去!崩险咭贿呎f著,一邊擰開隨身帶著的水,“你要不要?”

  “謝謝,我也帶著呢!

  我知道他一定是個健談的人,僅憑他的豪爽與熱情我就可以做出這樣的判決。

  “您今年高壽?這是去旅游還是探親?”我想這些都是可以公開的問題。

  果然,他放下手里的水,說:“63了,是去探親!

  “63了?我看著您還不到60歲。”我很少恭維人,但這一次也絕不是恭維,因為他真的五十幾歲的樣子,雖然瘦小,臉上布滿皺紋,但精神很好,頭發(fā)也沒多少白發(fā)。

  “60歲早過去嘍!彼坪踉趹涯钅切┦湃サ墓饩,又似乎為我的話感到深深的自豪。

  “您這是退休了吧,從東北來?老家是德州的?”我一連甩出三個問題,他一點兒反感也沒有,笑瞇瞇地回答我:“嗯哪,老家也是東北的,我是從北京轉(zhuǎn)車,這一路這個人多啊,買不上臥鋪,只有硬座了。”

  他的手機響起來,我停下自己的話題,他也開始接聽電話。“挺好的,在車上呢,你就安心睡吧,到了我就給你短信,說是凌晨4點多到!

  他放下手機,接著問我:“到德州的時間是不是4點啊。”我看一下現(xiàn)在的時間,估摸一下對他說:“差不多,如果不誤點,應該是4點半左右!

  “其實,我是第一次坐這趟車,以前都是不需要中轉(zhuǎn)的,現(xiàn)在人太多了,買不上直達的車!彼忉屩,好像在說明什么。

  “您怎么不帶著老伴一起來啊,剛才電話是老伴?”我問。

  “嗯哪,老伴擔心我轉(zhuǎn)車不順利,不放心!彼孟耩I了,開始吃東西,并熱情地問我要不要,我禮貌地回絕了。

  “帶老伴出來,我也想,可她不能來!彼媸且粋健談的人,一邊吃東西還不忘和我一邊繼續(xù)聊。

  “不是探親嗎?什么親戚她不能來?”我不理解。

  他咽下一塊餅子,又啃了一口鴨腿肉,才緩緩地說:“這邊是小的!

  我真的很佩服他的牙齒,看樣子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小的?是孩子?”

  “是孩子,也不全是孩子!彼盅氏乱粔K鴨肉。

  我開始迷惑,但我不想催促他,他正在吃東西,還是那種不十分容易吞咽的東西。

  他是一個喜歡說話的人,我有足夠的耐心等。

  果然,他放下手里的水,掏出一塊手絹擦了嘴,才接著剛才的話題說:“我說的小是女人,你說的孩子是我和她的孩子,她們和我老伴沒有關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是那樣的平靜,而我竟然整個身軀都動了一下,旁邊玩手機的女人也停下來,只盯著老者看。

  “對不起,我好像沒聽懂,您是不是說在德州您還有一個家?”我感覺自己好不禮貌,我的臉大概紅了。

  “嗯哪,就是你說的這個意思!彼稽c兒也沒有含糊。

  這樣的態(tài)度讓我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女人,她也正在扭頭看我。我不知道她眼神里是驚奇還是懷疑。

  那樣復雜的情緒,大概我眼睛里一樣的有。

  老者看著我們,站起身,說:“先去那邊抽根煙去,一會回來給你們說!

  他利索地站起身,穿過過道,走向車廂連接處。

  我身邊的女人小聲問我:你信嗎?我笑一笑,這個真的不好說。

  十幾分鐘后,他似乎過足了煙癮,滿臉興奮地回到座位上,剛要繼續(xù)之前的話題,手機又一次響起來。

  “是,在車上,奧,凌晨4點半到,你不用來車站了,我打車過去!彼畔率謾C,解釋:“德州的,問幾點到!

  我似乎有些相信這是真的了,那女人也似乎信了,只是,不愉快的`干咳了幾下,扭身又去玩她的手機。

  “您挺幸福的,看來這兩個女人……不是,是您老伴和這個女人都很愛您!蔽揖谷徊恢雷约合胍绾伪磉_。

  他毫不在意,當然包括我身邊坐著的那個陌生女人的態(tài)度。他開始給我講述自己的故事。

  十五年前,他還是一家工廠的業(yè)務員,那時候的他還不到五十歲,他說自己年輕時候,雖算不上高大威猛,卻也瀟灑倜儻,因為經(jīng)常跑業(yè)務,他有著令人羨慕的口才。

  有一次到德州出差,生病住院的時候,認識了這個德州女子,她是一位護士,那時才37歲,是一個離婚的單身女人。

  “至今我也沒鬧懂她為什么愛上我!彼D了頓,好像要努力回憶起當初的時光,很努力的樣子。

  我有點兒好笑,但不能笑出來,我知道愛這東西,說不明白的,大凡能說明白的,一定不是愛。

  “我開始是拒絕的,可她就是要死要活地愛著我,她沒有孩子,我出院后,就住在她家里,我是個男人,就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蔽抑浪f的是那種事。

  “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柳下惠會嗎?”我身邊的女人憤憤地說了一句。

  他似乎并不生氣,他只是輕輕地說:“柳下惠只是書上的男人,算不得真正的男人。”

  那女人再不說話,也許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也許是不屑。

  這并不影響他的說話,他接著說:“再后來,她就有了我的孩子!

  我驚奇的瞪大自己的眼睛,問:“她是不是開始要求您,要挾您結(jié)婚?”我想事情發(fā)展到這般地步,一般的結(jié)局都大概是這樣子的。

  “不,她從沒說起過婚姻,更沒要我離婚來陪她!彼是平靜地說完這番話,那神色讓我無法質(zhì)疑。

  “她就是愛我,甚至從不要求我必須什么時間來陪她!彼砹艘幌伦约旱囊路,也許是坐累了,他站起身又坐下!翱晌也荒懿贿^來啊,畢竟她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不容易。”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語氣里帶了十分明顯的自責。

  “您老伴不知道嗎?這么多年!

  “怎么會不知道,她們還見過面,不過,只有一次。”

  我再次陷入沉默。

  我想象不出兩個年齡差了十歲左右的女人,在相互了解內(nèi)情后,相見的那一刻是悲憤還是尷尬。

  “她們相安無事,這是我從沒想到過的!崩险咚坪蹩赐肝业男乃肌

  “這些年您就這樣來回奔波著?”我找不到其他話題來繼續(xù)。

  “嗯哪,退休前,我每年都要跑德州三兩次,每次也都住一兩個月!彼难凵窭镉址浩鹩洃浀挠白!巴诵莺,閑下來我就能住得更久些,基本是一邊半年。”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絲毫的內(nèi)疚或是炫耀。

  “有一次,我才過來還不到一周,老伴病倒了,孩子電話告訴我,她就催我回去,說她年齡大了身體不好,需要照顧!彼幌裾f謊,我倒是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得真切。

  “我勸過她找個人一起過日子,孩子我可以帶走,可她死活不同意。”老者這時候似乎有些傷感,我只是嗯了一聲,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該說些什么。

  女人大都是為愛而婚姻的,如果沒有愛,婚姻還有什么意義?特別是離過婚的女人,從一樁沒有愛的折磨里出來,絕不會輕易再回到一個沒有愛的折磨里去。

  “她是不是很漂亮?”我為自己這樣說突然感覺羞恥。

  “不是,就是一般人!崩险卟⒉辉谝猓f:“你看我這樣的,漂亮女人會稀罕我?”

  他當然是調(diào)侃,我知道他內(nèi)心里一定是認為自己的女人是最美的。

  火車駛進深夜,車廂里更加安靜,老者似乎也感染了困意,我說瞇一會吧,4點還早呢。

  周圍都是輕輕的微鼾,列車輕柔地搖晃著,像一個巨大的搖籃,將所有人搖進甜蜜的夢鄉(xiāng)。

  我閉上眼,卻沒有絲毫的睡意,我在努力地想那個德州女子,會是什么樣子呢?

  愛是如此的無法理解。這么多年,她,她,他們之間是怎樣的一種糾纏?

  大約三點,老者的手機再一次響起來,“額,快到了,真的沒事,你好好睡吧,要不血壓又會不穩(wěn)定!蔽也聹y著一定是他的老伴。

  四點的時候,老者又接聽了電話,“快了,過來滄州一會了,要四點半吧,好像不誤車。怎么?你做好了飯菜?沒事的,我在車上帶著吃的呢!

  “是她?”我問他。

  他笑著說:“嗯哪,準備了飯菜,其實我到家也要天亮了,五點半天能亮不?”

  我不知道德州五點半會不會天亮,但我相信他心里有一點亮光的,那路一定不會黑暗。

  家?家!

  我突然想起另一個問題,“您不怕被追究重婚?”話出口我自己已經(jīng)十分難堪了。

  “沒事的,第一我和她沒有結(jié)婚,重婚罪是有配偶又與別人結(jié)婚的或明知對方有配偶又與之結(jié)婚的,我們頂多算是同居。屬于道德范疇。”他眼神里明顯地掠過一絲不安。

  “額,只要她們相互不追究,似乎相安無事,道德?其實你們之間似乎對誰都沒有進行傷害,不是嗎?”我無法解釋內(nèi)心的疑惑,只好將問題推給他。

  他很久不說話,我知道他在思考道德和世俗。

  “快到站了。道德是什么標準我說不好,反正我們都放不下,老伴是幾十年的伴,她只是每年安靜地等,而我就在她們之間,像一只候鳥,來回地飛。”老者似乎言猶未盡,但,列車開始進入德州市區(qū),他要準備下車了。

  我站起身,幫他去拿行李,我說我送你下車,他笑起來:“一看你就是好人,謝謝你。”他沒有拒絕。

  4點29分,列車?吭诘轮。

  外面是昏暗的天色,并不冷,下車的人多,老者執(zhí)意不要我送下車去,他說他能行,并再次表示感謝。

  他就這樣從我的視線里消失。

  列車再次啟動,我已看不到老者的影子,我滿腦子里都是那個德州女人。

  這是一位什么樣的女子呢?她演繹的這一出愛的盛宴,是不是道德的呢?她傷害了誰嗎?

  他們幸福嗎?德州女子,老者,以及老者的老伴。

  他們不幸嗎?德州女子,老者,以及老者的老伴。

  道德與愛的距離在哪里?不符合世俗的一定不道德嗎?而所有的世俗就一定是道德嗎?

  愛是要一個婚姻,還是要一直愛著,不傷害彼此,不危害社會,即便采取另類的方式繼續(xù)和堅持,這些與道德何干呢?

  列車在黑暗里行走,我仿佛看到他們行走在自己的歲月里,一頭是春暖花開,一頭是溫馨如故。

  德州被遠遠地甩在身后,天色開始亮起來,我看一下時間,早上5點40分。

  那個老者已經(jīng)到家了。家,是愛的巢穴還是熟悉的溫暖?

  只是,我很遺憾沒能見到那位德州女子,她會是什么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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