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房東的那些事兒
發(fā)布時間:2017-04-15 編輯: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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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冬萍是個奇怪的女人,她的男人走了,她卻留了下來,和另一個男人共處一室。這另一個男人,是我。
冬萍在濟(jì)南的千佛山腳下開了一家小飯館,專賣羊肉湯,生意出奇的好。去年春天的某個夜晚,冬萍和男人談立誠大吵了一架,談立誠就走了,再也沒有回來。原本,我和他們住在一起,并不顯得尷尬。可是,談立誠一走,我和冬萍就成了孤男寡女。
我該自覺地搬走,但冬萍的房租實在便宜,我只是個窮學(xué)生。她也并沒有要趕我走的意思,因為我可以代替談立誠,幫她打理一下飯館的生意。
晚上打烊回來,冬萍會為我準(zhǔn)備好宵夜。我吃宵夜的時候,她就去洗澡。沐浴完出來,她全身只裹一條白色的浴巾,濕漉漉的大波浪翻滾在圓潤的肩頭。
我是男人,我沒法對漂亮的女人無動于衷。談立誠在時,我會回避,偶爾從門縫里望她一眼,也只是蜻蜓點水般的一眼。冬萍洗完澡會馬上回到房間,很快,我就聽到他們親熱的聲音。我想象過冬萍床上的樣子,單是想象,就足以讓我難以自持。而今,我對她再也不是驚鴻一瞥,她活色生香地站在我面前,說,快點兒吃,吃完幫我吹干頭發(fā)。
為她吹發(fā)時,我的手拂過她的大波浪,指尖觸到她裸露的肩頭。我試探地往下,冬萍及時抓住我的手。
她說,你要乖哦。
我說,他已經(jīng)走了。
但他沒說不回來。冬萍回頭,眼睛水一樣蕩著。你快畢業(yè)了吧?她問。還有一年。我看著她,她眼里蕩漾的水波仿佛就要溢出來,我好想去吻。等你畢業(yè)了,你可以帶女人回來,可是現(xiàn)在不行哦。冬萍拍拍我的腦袋,現(xiàn)在你還是個孩子。
二
我想做冬萍的男人。我蓄起胡子給她看,男人嗎?冬萍笑得嗆出淚來,她推著我,快去把胡子刮干凈,難看死了。我不依,奪走她手中的香煙,使勁地吸一口,咳得半死。男人嗎?我問。冬萍笑得更厲害了,懷里像是藏了只小船,起伏蕩漾。她說,傻孩子,只有經(jīng)歷了女人,你才是男人。
我一度認(rèn)為我是愛上她了,可冬萍卻說,這不是愛。我問她什么才是愛?她又不肯告訴我。難道,非得像她那樣,傻傻地等一個負(fù)心的男人回心轉(zhuǎn)意,才算是愛嗎?他們的故事,冬萍誦經(jīng)一樣念了很多遍。她說,許多年前的冬天,飯店剛要打烊,有個男人闖了進(jìn)來,渾身又臟又臭,伸著枯瘦的手說,我餓。
只一眼,她的心就疼了。重新燃了爐灶,他一連吃了三大碗拉面。談立誠就這么留下來了,成為飯館的小工。
實際上,冬萍每天都會從賺到的錢里面悄悄拿出一些,留給談立誠。繼父發(fā)現(xiàn)了,狠狠地打她,談立誠撲過去抱住她,皮帶就落在他的身上。冬萍說,他是第一個保護(hù)我的男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覺嗎?
我說,愛。
不,我和談立誠,從19歲開始便相依為命。冬萍說,你知道什么是相依為命嗎?那是比愛更無法割舍的感情。
三
第一次帶女人回家,冬萍往我的手里塞了一枚杜蕾斯,我的掌心瞬間有了汗。她說,我去飯館看看。我就慌忙地推著女人進(jìn)屋。脫光衣服笨拙地吻著女人,一切只是過場,我想盡快結(jié)束。忽然,女人用手抵住我的胸口,我回頭,順著女人的眼睛看過去,冬萍正站在門口,瞇著眼看我。
女人推開我走了,冬萍進(jìn)來了。我赤裸著呆坐在床上,手心里的杜蕾斯像是要融化掉。冬萍說,不嫌我老嗎?我搖頭。冬萍就吻了我,我的身體頓時沸騰起來。
與她交融的那一刻,我那樣確定,這就是愛了。事后,冬萍背對著我,默默吸煙。我將手探過她的臂彎,抱著她。冬萍哭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哭,談立誠走時,她都未掉過一滴淚,可這次,冬萍在與我歡愛之后,哭了。
我在她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一個信封,里面是一張照片,談立誠倚著鮮紅的奧迪A6,照片背面有字。他對她說謝謝,他讓冬萍不必等他了,他等了15年,終于等到了想要的生活。因此,他再也不會回來。冬萍手里的煙燃盡,燙上她的皮膚,我要把煙拿走,她的手指夾得更緊。我從來都不知道,冬萍有這樣大的力氣,直到那火紅的煙頭在她的皮膚上熄滅,她才松了手。冬萍說,我們最窮的時候,連安全套都買不起,我為他打掉過三個孩子。
大概,她是累了,很快昏昏睡去。她睡著的時候,我在一旁守著她,淚順著她眼角的細(xì)紋淌下來,一直流進(jìn)她的嘴里。冬萍醒來后,捧著我的臉說,你是男人了。
四
父親打來電話,讓我回家一趟。走時,我拿著冬萍的照片說,我代你見未來的公婆,等我回來,我就娶你。 冬萍摟著我的腰送我去火車站。整條街的人指指點點,偶爾,冬萍回頭瞥一眼,目光涼薄,她摟我摟得更緊了。她說,我不在乎。
我揣著冬萍的照片給父親看,他就打了我。我說她是好女人。他接著打我。我把自己反鎖在屋里,兩天兩夜。第三天表哥撬開我的房門,舉著刀說,你再去找她,我就弄死她。
表哥是個混子,去年剛出獄,我不敢和他賭。是夜,我偷偷跑到樓下,在絢爛煙火中給冬萍打電話,沒人接聽。次日清晨,我收到冬萍的短信,春節(jié)快樂。再把電話撥過去,那邊永遠(yuǎn)是停機(jī)。
很快,父親給我安排好工作,接著是女人,我就像個木偶一樣任人擺布。我試圖逃過去找冬萍,每次都被表哥的人帶回來。他說,這是最后一次機(jī)會,你再跑一次,我就跟著你過去砍了她。我妥協(xié)了。不,是絕望。
我和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人結(jié)婚,我甚至記不清她的名字。結(jié)婚第一晚,我睡在沙發(fā)上,以后的半年里沒有碰過她。冬萍的照片,一直被我鎖在抽屜的最深處,我不允許女人靠近那個抽屜半步。麻木的歲月轉(zhuǎn)瞬即逝,再也沒有人提起冬萍,除了我,他們似乎都把她遺忘了。彼時,我24歲,已婚兩年,無子。冬萍37歲,生活不詳。
同學(xué)發(fā)來校友聚會的帖子,我撫摸著上面的燙金字跡,疼到淚流。拂去記憶里的塵埃,冬萍的臉一點點清晰起來。終于,在過了兩年之后,我可以帶上她的照片,去找她了。
五
還是千佛山腳下的巷子,我尋到濃濃膻味的羊肉館,冬萍一手叉腰,一手揮在空中比畫。她老了,瘦了,穿著邋遢,她海藻般的發(fā)變成枯黃的稻草,披散著。她在和男人吵架。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后,輕輕地喚她的名字,冬萍。她轉(zhuǎn)身,油膩膩的帶著膻味的手揮到我的臉上,而后,她哭了。冬萍拉著我的手,步伐凌亂地奔到樓上。那套房子似乎更老更舊了,墻角結(jié)了蜘蛛網(wǎng)。她飛快地收拾起沙發(fā)里的廢報紙,說,坐,你餓了嗎?我給你弄點吃的。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也變了,變得粗糙,干燥。冬萍低著頭,慌忙地把手縮回去,你長大了,我老了。我抱她,吻她,她推我,別這樣,我這么難看。
我拿出照片給她看,只一眼,冬萍就把它撕了。她說,女人漂亮、優(yōu)雅有什么用,還不是要被男人欺負(fù)?你看我現(xiàn)在粗魯了,扯著嗓門和他們吵架,他們反而怕了。
我說,羊肉館還開著呢?
習(xí)慣了。冬萍說,我現(xiàn)在就和這家飯館相依為命。還是它好,不會跑。
她去洗澡的時候,我在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我看見談立誠的照片,她把他撕了,又一點點的用透明膠貼好。我想象過這張照片的意義,或許,在有人欺負(fù)她時,冬萍會舉著照片說,她是有男人的。
一個37歲的孤苦女人,是需要力量來生存的。即使,這力量那么虛幻,那么遠(yuǎn)。
冬萍裹著浴巾出來,本來圓潤的肩頭瘦得只剩骨頭。鏡子前,我給她吹頭發(fā),手指劃過她的耳,她的頸,往下時,冬萍捉住我的手。我說,我不是孩子了。
離別兩年后的重逢夜里,她的身體像是結(jié)了疤的樹枝,脆生生的,仿佛一折就斷。我知道,她體內(nèi)發(fā)出聲響的脆生生的疼,是歲月給她的。冬萍的歲月,叫做等待。這一次,我再也不敢對她說,等我回來。
六
以后的3年,我拼命工作,賺錢,一刻也不停息。父親和表哥再也不敢要挾我,掌控我。我已是27歲的男人,有很多錢,來去自由,我有能力帶著我愛的女人遠(yuǎn)走高飛。
我離婚,無子,把房子留給前妻。我再次去找冬萍。這一年的春天,櫻花絢爛,她40歲。煙熏火燎的臟亂巷子,唯獨那間羊肉館不見了,鋪子改頭換面成了發(fā)廊。有妖艷的女人纏著我說,很便宜的。我甩開她,問,冬萍呢?
你說那個瘋婆子啊。誰知道她去了哪里,可能去要飯了吧……
我踉蹌著去找冬萍,挨家挨戶地問過去。在這條巷子里,沒有人不知道冬萍,那么多張嘴拼湊起她的故事。3年前,有個年輕的男人來找她,男人走后,冬萍懷孕了,有人讓她把孩子打掉,因為她養(yǎng)不起。冬萍固執(zhí)地把孩子生下來,孩子在長到兩歲時,患病死了。此后,冬萍就瘋了,見人就要她的孩子,她到處去找孩子,有時找到垃圾箱里。
暮色低垂的傍晚,我在骯臟的路邊找到了冬萍,她蜷縮在垃圾箱旁,一口口地啃著什么東西。我想哭,但是淚水被巨大的悲痛哽住,我想叫她,卻發(fā)不出一點兒聲音。我怕嚇到她,輕輕地走過去,我在她的面前蹲下,伸出手拂開她凌亂的發(fā)。
冬萍抬眼看我,目光渾濁,她張了張嘴巴,滿口的食物掉出來。她沒瘋,她記得我,她含混不清地叫出我的名字,燁偉。
有冷風(fēng)吹來,冬萍往后縮著身子。我脫下嶄新的西裝為她披上,把她扶起來,攬著她的肩膀說,走,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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