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家老婦散文
前不久,我住的單元樓里新搬來一租戶,聽口音像是從深山里初進城的。這是一個四口之家,一對年輕夫妻,一位老婦,還有一個正在上小學的女童。年輕的夫婦在城區(qū)某個巷子里販賣水果和炒貨,每天瞪著三輪車,早出晚歸,很少碰面。經?吹降氖悄俏幻刻旖铀秃⒆由戏艑W心的老婦人。因為小區(qū)年久老舊,又臨近農貿市場,里面居住的做生意的租戶自然很多,所以起初對于新搬來的這一家,并沒引起大家刻意的關注。
那位老婦給人的印象很特別。一張額頭上爬滿皺紋,粗糙干如樹皮似的臉,寫滿了往日的辛勞,印下了歲月的滄桑。她衣著雖樸素,收拾的卻很整潔利落。頭發(fā)已有些許斑白,梳得卻很是齊整,顯不出絲毫的凌亂;蛟S是以前走慣了山路,現在走路依然彎著腰,一顛一顛的,樣子怪怪的,常常惹得小區(qū)里許多小孩在一旁偷笑,甚至個別調皮的直接跟跟后面模仿她走路的姿勢。
老婦看似無甚愛好,不像小區(qū)里其他的大媽,大爺們,要不在街邊擺起桌子搓麻將,要不端上小凳子在天橋下打打撲克,或者干脆去廣場去學跳時興的廣場舞。她顯然是一個閑不住的人,時常都能看到她在忙碌著。有時坐在樓下儲藏室門口剝從老家運下來的玉米棒子,有時又蹲在垃圾桶旁清理從超市里買來的特價菜。平日里沒事便在小區(qū)里四處轉悠,掀開垃圾桶蓋在里面翻找可以回收賣錢的廢品,在人群聚集的廣場閑逛順便撿人家扔掉的'飲料瓶,因而隔一段時間,樓道口的側旁邊堆滿了各種拾來的廢品,不僅占用了一定的公共空間,也影響了樓巷里的環(huán)境衛(wèi)生,免不了受到了一些小區(qū)住戶的奚落和指責,而她從不與人爭吵,亦不生氣,總是滿臉堆笑的賠不是,很快便把對方的地方收拾整齊了。
雖然小區(qū)的很多人人對老婦不屑一顧,甚者有點討厭,但她每天無論早晚見人總是樂呵呵地打招呼:“你出去了?”“你買菜去了?”“你下班了?”“你家里來客人了?”連遇到放學回家的孩子也不忘招呼說:“放學了?”對此,有的人客氣的沖她點點頭,有的人則根本無視,她卻絲毫沒有在乎之意,顧自走開又向另一個遇見的人繼續(xù)打招呼。她走路很輕,常常在你沒有察覺的時候出現在你身旁。有一次我和朋友出去聚餐回來的較晚,剛走到黑乎乎的樓道口(我們的單元樓里沒有樓燈),忽然聽到有人在招呼我:“你出去玩去了?今天回來的遲!蔽覈樍艘惶D身一看,只見一個幽靈般的身影不知何時已至我的身后。借著旁邊住戶窗子里透出的微弱的光,我才看清,這個在黑夜里仍四處晃悠的不是他人,正是那位始終充滿“熱情”的婦人。我一時又驚又有些微的慍怒,竟對于這善意的問候無絲毫的感激之意,只面無表情的回應了“嗯!”的一聲便上樓了。之后我們又屢屢碰面,她依然微笑著向我打招呼,而我因上次的事心有余悸,未完全釋懷,自是擠不出笑臉來相迎,仍舊冷淡回之。
近日冷靜下來一細想,或許是我們生活在鋼筋混凝土的城市叢林里時間久了,內心也被自制的樊籬所囚禁,逐漸變得冷漠與堅硬,謹于交往,與人設防,在不停追逐以求滿足自身不斷膨脹的物質私欲的過程中,漸已迷失人性固有的質樸與真善,華麗外表下面的軀殼里便悄然地隱藏了一顆狹隘,自私,還有幾分虛偽的庸俗之心。而面對從山村來的依然保持著純樸,與人為善之心的老婦人,我們不僅沒有對她坦誠相待,反倒覺得她有幾分呆癡可笑,身上處處透露著仿若與城市文明格格不入的俗氣,F在想來,可笑的本該是妄自尊崇,沾染市井污濁之氣的我們。
接著又想到老婦一家的生活狀況,他們一家剛從相對貧困的山村搬進城來,又要租房,供養(yǎng)孩子讀書,還要維持基本的生活,其中辛勞自是可想而知,著實不易。然而從他們一家人的臉上我卻從未看到凄然度日的印象,只看到的是一直洋溢在臉上的微笑,時刻飽滿的精神,從容努力生活的姿態(tài)及十足的干勁。尤其是那老婦,每天家里家外忙個不停,手腳不閑,拾破爛,撿廢品,通過自身的辛勤勞動和精打細算(可能在某些人看來在城市里拾荒多少有點有損顏面。)為家庭增加一份收入,減少一份開支,而且從不在乎別人的閑言碎語,始終是樂呵呵的,過著屬于自己的快樂生活。其實,人無論地位懸殊或是身處何境地,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與向往應是共同的奮斗目標。
在物質需求日益高漲,而生活壓力也逐漸增大的今天,我看到的或聽到的多是對社會的不滿,對生活的抱怨,對自身卑微處境的無奈與暴棄,甚者萬念俱滅,走向極端,用結束生命的方式來向妥協或逃避逃避現實。為何我們不能像鄰家老婦一樣擁有一顆平常心,保持對生活積極樂觀的態(tài)度,進而通過自身的辛勤勞動去逐步改變目前不良的生活狀況,雖然短期內一下難以改變境遇,但只要生活的熱情不滅,奮斗的精神猶存,未來依舊充滿希望,走過人生的低谷,前進的路上終究會迎來燦爛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