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卷一百三十 列傳第五十五
《新唐書》是北宋時期宋祁、歐陽修、范鎮(zhèn)、呂夏卿等合撰的一部記載唐朝歷史的紀傳體史書,屬“二十四史”之一。
◎宗室宰相
李適之,恒山愍王孫也,始名昌。神龍初,擢左衛(wèi)郎將。開元中,遷累通州刺史,以辦治聞。按察使韓朝宗言諸朝,擢秦州都督。徙陜州刺史、河南尹。其政不苛細,為下所便。玄宗患谷、洛歲暴耗徭力,詔適之以禁錢作三大防,曰上陽、積翠、月陂,自是水不能患?淌,詔永王璘書,皇太子瑛署額。進御史大夫。二十七年,兼幽州長史,知節(jié)度事。適之以祖被廢,而父象見逐武后時,葬有闕,至是丐陪瘞昭陵闕中,詔可。褒冊典物,焜照都邑,行道為咨嘆。遷刑部尚書。適之喜賓客,飲酒至斗余不亂。夜宴娛,晝決事,案無留辭。
天寶元年,代牛仙客為左相,累封清和縣公。嘗與李林甫爭權不協(xié),林甫陰賊,即好謂適之曰:"華山生金,采之可以富國,顧上未之知。"適之性疏,信其言,他日從容為帝道之。帝喜以問林甫,對曰:"臣知之舊矣,顧華山陛下本命,王氣之舍,不可以穿治,故不敢聞。"帝以林甫為愛己,而薄適之不親。于是,皇甫惟明、韋堅、裴寬、韓朝宗皆適之厚善,悉為林甫所構得罪。適之懼不自安,乃上宰政求散職,以太子少保罷,欣然自以為免禍。俄坐韋堅累,貶宜春太守。會御史羅希奭陰被詔殺堅等貶所,州且震恐,及過宜春,適之懼,仰藥自殺。
李峴,吳王恪孫也。折節(jié)下士,長吏治。天寶時,累遷京兆尹。玄宗歲幸溫湯,甸內(nèi)巧供億以媚上,峴獨無所獻,帝異之。楊國忠使客騫昂、何盈擿安祿山陰事,諷京兆捕其第,得安岱、李方來等與祿山反狀,縊殺之。祿山怒,上書自言,帝懼變,出峴為零陵太守。峴為政得人心,時京師米翔貴,百姓乃相與謠曰:"欲粟賤,追李峴。"尋徙長沙。永王為江陵大都督,假峴為長史。至德初,肅宗召之,拜扶風太守,兼御史大夫。明年,擢京兆尹,封梁國公。
乾元二年,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于是呂諲、李揆、第五琦同輔政,而峴位望最舊,事多獨決,諲等不平。李輔國用權,制詔或不出中書,百司莫敢覆。峴頓首帝前,極言其惡,帝悟,稍加檢制,輔國由是讓行軍司馬,然深銜峴。鳳翔七馬坊押官盜掠人,天興令謝夷甫殺之。輔國諷其妻使訴枉,詔監(jiān)察御史孫鎣鞫之,直夷甫。其妻又訴,詔御史中丞崔伯陽、刑部侍郎李曄、大理卿權獻為三司訊之,無異辭。妻不承,輔國助之,乃令侍御史毛若虛覆按。若虛委罪夷甫,言御史用法不端,伯陽怒,欲質(zhì)讓,若虛馳入自歸帝,帝留若虛簾中,頃,伯陽等至,劾若虛傅中人失有罪,帝怒叱之,貶伯陽高要尉、權獻杜陽尉,逐李曄嶺南,流鎣播州。峴謂責太重,入言于帝曰:"若虛希旨用刑,亂國法。陛下信為重輕,示無御史臺。"帝怒,李揆不敢爭,乃出峴為蜀州刺史。時右散騎常侍韓擇木入對,帝曰:"峴欲專權耶?乃云任毛若虛示無御史臺。朕今出之,尚恨法太寬。"擇木曰:"峴言直,不敢專權。陛下寬之,祗益盛德耳。"
代宗立,改荊南節(jié)度,知江淮選補使。入為禮部尚書兼宗正卿。乘輿在陜,由商山走帝所。還京,拜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故事,政事堂不接客。自元載為相,中人傳詔者引升堂,置榻待之。峴至,即敕吏撤榻。又奏常參官舉才任諫官、憲官者,無限員。不逾月,為要近譖短,遂失恩,罷為太子詹事。遷吏部尚書,復知江淮選,改檢校兵部尚書兼衢州刺史。卒,年五十八。
初,東京平,陳希烈等數(shù)百人待罪,議者將悉抵死,帝意亦欲懲天下,故崔器等附致深文。峴時為三司,獨曰:"法有首有從,情有重有輕,若一切論死,非陛下與天下惟新意。且羯胡亂常,誰不凌污,衣冠奔亡,各顧其生,可盡責邪?陛下之新戚勛舊子若孫,一日皆血鐵砧,尚為仁恕哉?《書》稱’殲厥渠魁,脅從罔治’。況河北殘孽劫服官吏,其人尚多,今不開自新之路而盡誅之,是堅叛者心,使為賊致死。困獸猶斗,況數(shù)萬人乎?"于是,器與呂諲皆齪齪文吏,操常議,不及大體,尚騰頰固爭,數(shù)日乃見聽。衣冠蒙更生,賊亦不能使人歸怨天子,峴力也。
峴兄峘、嶧。峘從上皇,峴翊戴肅宗,以勛力相高,同時為御史大夫,俱判臺事,又合制封公,而嶧為戶部侍郎、銀青光祿大夫,同居長興里第,門列三戟。